记忆里的小蓝花
发布日期:2026-04-09 信息来源:平桥区审计局
那天,与同事们去看高标准农田项目,路边的田埂上、沟渠旁,开满了星星点点的小蓝花。它们小小的,蓝蓝的,像散落在草丛里的碎宝石,又像童年遗落在岁月深处的旧梦。
小时候,我不知道她的名字,只管她叫小蓝花。后来才知道,这朵素净的小花,竟有一个洋气的、与她长相极不相称的名字——阿拉伯婆婆纳。可我还是愿意唤她小蓝花,仿佛只有这样,才叫得亲切,叫得妥帖。
记忆里,她长在泥巴路边。那时的路,晴天扬尘,雨天和泥,最好的也不过是煤渣路。过年走亲戚,若是碰上雨天,少不得要穿上笨重的雨靴;没有雨靴的孩子,就往脚上套两个塑料袋,照样蹦蹦跳跳,走得欢天喜地。若是路途远些,便要骑自行车了。那时的路,大水坑连着小水坑,遇到特别大的水坑,半个车轱辘都淹没了,便要紧蹬几脚,猛冲过去,双腿高高抬起,心也跟着悬起来,冲过去了,又忍不住回头望一眼,心里满是得意。就在那样的路旁,小蓝花自顾自地开着。
她长在池塘边。那时的池塘,不讲究什么护坡,岸是土岸,坡是草坡。柳树裸露的老根盘踞在水边,像老人的青筋;星星草密密地铺着,小蓝花就夹杂其间,这儿一丛,那儿一簇,素素淡淡地开着。我们在塘边捉蝌蚪、打水漂,小蓝花便静静地看着我们,看了一整个童年。
她还长在水井旁。有水源的地方,生命便格外旺盛。井台湿润的青苔,汲水时洒落的水珠,滋养着周围的草木。小蓝花在那里开得尤其好,花瓣上的露珠,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
后来啊,我长大了,小蓝花也换了天地。
农村的道路硬化了,三米、三米五的水泥路纵横交错,像一张灰色的网,路肩被挤得窄窄的,留给小蓝花的空间越来越少了。高标准农田建设如火如荼,挖掘机把池塘挖得又深又大,三四米深的池塘,整齐的六边形护坡砖,一切都规规矩矩。小蓝花再也找不到柔软的土岸,只能在护坡砖的孔洞里,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,努力地生根、发芽、开花。田野里的机井多了,星罗棋布,可四周都浇筑了厚实的水泥,连砖缝也不曾留下,可她还在开着。无论环境如何逼仄,只要有一捧土、一滴水,她便能开出花来。蓝盈盈的,小小的,倔强地仰着脸。
这让我想起一首小诗:“苔花如米小,也学牡丹开。”小蓝花没有牡丹的雍容,没有玫瑰的娇艳,可她有她的坚持,她的从容。她不需要谁的赞美,也不在意谁的忽视,只管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,安静地完成一朵花的使命。
记忆里的小蓝花,穿越了岁月的变迁,见证着乡村的日新月异。路变了,塘变了,井也变了,可她还认得我——那个曾在泥路上奔跑、在塘边嬉戏、在井旁汲水的孩子。而我,也还认得她。我们都变了,又好像都没变。(何洁)
